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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唐在江琳的陪伴下抵达土耳其分站时,差不多是九月中下旬。这个时候距离那个别有用心的误导视频开始传播,已经过去了十多天。
短舞比赛当天,季甜甜一行从酒店前往场馆。
季甜甜注意到聚集在附近等待入场的外国观众看到他们,都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,亦或者看到他们就转头对同伴窃窃私语。
赛前几天,江琳为不让季唐分心,收了他们的手机。
而在手机被收走前,完整采访视频也已经获得了很高的关注度。看完整视频,不难发现先挑事儿的是美国记者。
然而舆论并没有立刻倒向季唐。在季甜甜远离手机前,她看到还是有很多不了解冰舞现状的网友加入视频下的讨论,发出疑惑的声音。
“我以前都不知道亚洲选手会参加冰舞这个项目呀,印象中就没见过。这对中国选手怎么会拿那么高的分数呀,裁判真的没包庇水分吗。”类似这样的声音,不断发出,也获得很多支持。
无论采访视频真相如何,很多外国人就是不理解,不理解为什么季唐这对亚洲组合可以不断拿到奖牌。也不愿意去理解。
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无法相信的,就是不合理的。
眼前这些即将要观看分站赛的观众,可能或多或少也受到了网络舆论的影响。
季甜甜也是慢慢发现,竞技不仅仅是竞技。
要想赢得比赛,获得最终的胜利,可能他们要打败的,不仅仅是对手而已。
还有非常强大的,无形的敌人需要他们去打败。这个敌人藏在人群中,藏在网络上,也可能藏在裁判席间。这个敌人,叫做偏见。
幸好,他们还有很多时间。
季甜甜深深吸气,收拾好心情,在唐逸的陪伴下继续向前。他们没走多久,就遇到倪川,还有和他站在一起的甜糖粉菲菲。季甜甜记得菲菲,就是甜糖鹅玩偶的设计者。
“你怎么又来啦,学习不忙吗?”季甜甜向菲菲打招呼,然后微笑着问。她知道菲菲在论坛的马甲是“菲菲在留学”,由此可以猜测菲菲是个留学生。
“我……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来现场支持你们。”菲菲一脸关切地说,“网上那些人,就是妒忌我们国家忽然有了那么优秀的冰舞选手,你们千万不要被影响。我和国内的大家,都很喜欢你们的自由舞,你们现在做的一切……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。”菲菲说着,眼里也闪烁起泪光。
“嗯,谢谢你。”季甜甜用力抱了抱菲菲。同时倪川也扑过来给唐逸一个爱的抱抱,唐逸一把推开了他。
“你们也照顾好自己。”季甜甜看看菲菲,又看看倪川,“赛场见啦。”
“嗯,要加油啊!”菲菲目送着季唐走向比赛场馆,大声呼喊,“加油甜糖!”
唐逸回头看看菲菲,然后看看身边面庞娇俏,噙着坚定笑容的小女伴。
他想了想,还是开口:“我记得你以前,不喜欢甜糖这个组合名。”
他记得最开始,季甜甜听到场馆里有人喊“甜糖”,会露出为难的表情。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,她不再露出那样的神情了。
“听多了,觉得还挺好听的。”季甜甜转头,发现唐逸一直在看着她,忍不住拽了他一下,“好啦,唐唐,别多想,走啦!”
唐逸欲言又止。他静默片刻,还是跟着季甜甜,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前。
短舞比赛很快开始。
不久之后,就轮到季唐和西班牙组进行分组热身。这次分站,季唐还是和西班牙组一起参加。
“甜甜,最近你们还好吧?”西班牙组的安娜关切地对季甜甜说话,“之前……我和雷洛也转发了完整采访视频,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。”
在故意误导的视频流出后,很多朋友,包括卡捷琳组,还有豪门组都纷纷出声为季唐说话。
但是最开始他们的声音都被偏激的网民覆盖住了,这几天,应该是慢慢有人注意到他们了。
“谢谢你们。我们的手机都被收走了,所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季甜甜点点头,“但应该已经好转了。”
“毕竟不是冬奥,很多人平时不关注冰舞。你们这一下,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。很多人才发现青年组有个名列前茅的亚洲组合。”男伴雷洛说话,“这和很多人印象里的不一样。大家都觉得,冰舞前三,就应该是欧洲或者北美的。你们不要焦虑,大家会慢慢适应过来的。”
“我们会的。”季甜甜点点头。这毕竟,是她和唐逸必须面对的战斗。
安娜和雷洛开始为彼此整理考斯滕,进行最后的检查。
与此同时,唐逸把目光投向季甜甜,迟疑了一下才开口:“你真的还好?”
“当然啦。”季甜甜翘起嘴角,但是过了会儿,嘴角又徐徐落了回去,“其实也不太好,我很担心徐教练……”
徐驰是季唐的主教练。他对于季甜甜而言,肯定没有对于唐逸来说那么重要。在平时训练时,他更侧重指点唐逸,让江琳来负责季甜甜。
但是,季甜甜知道,如果没有徐驰,就没有今天的她。她能顺利转学首都舞校,和那么多珍惜她,赏识她的老师们相遇,都是因为徐驰。
如果不是徐驰冒着得罪领导的风险一次次地提出申请,她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来到首都。
她想要成为星星,照亮黯淡的夜空,而徐驰,是亲手将她送上夜空的人。如果没有他,她没有散发光辉的机会。
想着想着,她的眼睛又有些湿润。
往前的每一步,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困难。但是正因为这些困难,她才更不会停止前行的步伐。总有一天,总有一天中国的冰舞不会再经受这样的困难。
“只要我们获得好成绩,徐教练就会回来的,对不对?”季甜甜转头,深深注视着唐逸的眼睛。
“嗯。”唐逸点头,“一定。”
热身过后,西班牙组先上场比赛。
安娜和雷洛手握手滑过流畅的布鲁斯图案,摇摆舞部分也默契十足。
他们的短舞得分是57.88。相较第一站,他们的分数明显是进步了的。
虽然接续步定级还是2级,但是他们的图案舞比第一站发挥好,一个关键点都没有错。
之后上场的是季甜甜和唐逸。他们依然是在布鲁斯图案舞后使用了很多轻快的足尖步法,让他们的摇摆舞看起来更加轻松欢快。最后他们的得分是56.56。
虽然表演上比第一站更娴熟了,但是他们的技术分没有很明显的提高。错了一个关键点,一套图案舞降级到三级,接续步二级,和第一站的技术动作定级一模一样。这也使得他们落后了一直在进步的西班牙组。
第一天的短舞比赛就这样落幕,季唐拿到第二,西班牙组第一。
季甜甜拿到她和唐逸的小分表,看着每一项详细的打分,无声叹了一口气。
他们这次的第二站和第一站之间,只有一个月的时间。
在这一个月里,季甜甜和唐逸花了很精力在精进自由舞上,努力提升表演。
很难说美国记者的话,没有对季甜甜产生影响。她也担心自由舞会有外国观众和裁判看不太懂,所以一遍一遍,反反复复去抠每一个动作,每一个情态的表演。
这样,自然就没时间去顾及短舞。
季甜甜捏着小分表,不由想到,要是徐驰在会怎样。
“这样已经很好啦!你们已经做的很棒啦!”他一定会这样说。
无论她拿到的是怎样的分数,表现的是开心抑或失落,徐驰总会带着一脸愉悦的笑容看着她,然后安慰她,鼓励她。
以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,当她真正来到一个没有徐驰在的赛场,才发现,这样的赛场,真的冰冷了很多。
在内心深处,她一直期待着听到徐驰的那句,“这样已经很好啦”。
江琳注意到季甜甜的表情有些酸楚,于是向她张开双臂。季甜甜用力抱紧江琳。
徐教练,我们一定会努力的。我们等你回来。
第二天,自由舞比赛正式开赛。
这一天,观众席上坐满了期待的观众,倪川和菲菲脸上也透露不同程度的紧张。
“这对中国选手不知道这次表现怎样啊……”观众席上,有外国观众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你们看了他们网上的视频吗?那个抢话筒的?”
“知道知道,其实是故意剪的。”
“但是我很怀疑他们这次能不能拿高分。他们第一站,短舞是排在西班牙组后面的,但是这次……”
“估计是受那个视频影响了吧,都没进步。我觉得他们的自由舞可能也不会有多惊艳了。”
“发那个视频的人,估计就想看到这个局面。”
……
“甜甜姐和逸哥一定没事的。”倪川对身边一脸紧张的菲菲说话,“他们这一路经历了那么多波折,一定不会被这点破事打倒的。”
菲菲用力点头,“我相信甜糖。”
这次自由舞,季唐先于西班牙组合开始。
季甜甜和唐逸穿着改良的古风考斯滕,先后来到冰面中央。迎接他们的掌声并不热烈,像是夹杂着猜疑,以及紧张。
唐逸转头看向季甜甜,季甜甜缓缓垂眸,深深吸气,进入到角色中。
《大明宫词》悠长旖旎的配乐《长相守》洒落在冰面上。
季甜甜转头望着唐逸,露出明艳灿烂的笑容。
这一刻,她是大唐的公主,在长安灯节,她和她此生最爱的男人相遇了。
不去管别人说什么,不去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,他们的世界,只有他们。
她和他一起漫游在灯节中的长安,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顺畅的弧线。
他们并排滑行,上身做横拧等古典姿态,下身则不停变换步伐,滑行出利落大气的弧线。她带着愉悦的笑容飞驰在冰面上,与他相互凝望。
观众席上的大家,目不转睛地望着冰面。他们看着季甜甜的笑容,像是能在风里听到大唐公主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。
接着,配乐进入紧密交织的《变鼓》。
薛绍和太平的婚姻从一开始就不美好,危机四伏。季甜甜和唐逸在鼓点中追逐,拉扯。她迫切地想要靠近他,而他则不停躲藏。不同于她迫切地想要捕捉他的目光,他刻意回避,不去看她的眼睛。
他们踏着激烈的鼓点开始同步捻转步。同步捻转步要做三组,第一组五周,第二组四周,第三组四周。
如果只是要拿到最高定级四级,他们可以少转几圈。但是,为了能获得更多的节目内容分,为了能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努力,他们增加了捻转的周数。
而且快速而丰富的捻转,为太平公主的婚姻增加了一分危机感,与节目表达也契合。
季甜甜在冰面上一周一周快速旋转着。然而就在第一组捻转即将结束之际,季甜甜忽然感觉到腿部传来一阵刺痛。
被擦到了。
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反应过来。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,唐逸浮腿的刀刃擦到了她的滑腿。
被舞伴的刀刃划到,在同步捻转中,并不是罕见的事故。
比赛规则规定,双方距离越近,就越能在同步捻转步中拿到高分。而在高手的对决中,优秀冰舞选手总是想办法尽可能缩减距离。于是这样的事故,就很容易突然发生。
不过还好,这是第一组捻转结束后发生的。季甜甜很快想到。
这意味着她和唐逸可以在第二组捻转开始前迅速调整好距离,不再发生同样的事。分数也不会受任何影响!
在短暂的诧异后,季甜甜立刻恢复平静,再次投入角色。
第一组捻转完成后,季甜甜和唐逸一边按着编舞编排滑行衔接步,一边迅速调整二人之间的距离。
唐逸也感觉到自己的刀刃滑到了季甜甜,与季甜甜迅速同步调整。
第一组捻转和第二组之间只有两步衔接步的时间。而但这2步的时间,足够令他们调整好状态,准备充分进入第二组捻转。
“啊!”观众席上菲菲捂住嘴发出惊呼,“刚才……刚才甜甜好像受伤了!”
“是吗?”倪川立刻挺直身子,仔细看着冰面上的两人,“什么时候?我没看见啊?”
冰面上季甜甜和唐逸依然在旋转,他们完美完成他们的五周,四周,四周三组捻转。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激烈的掌声。
时至今日,他们的捻转,依然是青年组里难度最高的。
“啊……女伴的腿出血了!”有外国观众发现一声惊呼。
倪川和菲菲匆忙去看,果然见到季甜甜一条腿小腿的裤袜处,渗出斑斑鲜血。
但是季甜甜没有停止滑行,或者说,她完全没有受到影响。
冰面上的她依然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。她是一位骄傲的而执拗的大唐公主,没有人能伤害她的这份骄傲。
受伤的她依然与唐逸紧密配合着各种步法。或许是受伤的缘故,他们的眼神碰触比第一站更加频繁。
观众席上的大家,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季甜甜和唐逸的表演。
自由舞配乐再次进入到缠绵的《长相守》。伴随着薛绍态度的转化,夫妻之间的感情也变得柔和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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